第831章 盖棺定论(2 / 2)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似笑非笑的补了一句:「当然,如果您对我未曾亲自检查过的一楼状况特别有信心,那自然也无妨。」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然而却像是抬手打了康罗伊一耳光,清脆响亮,以致于逼得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。
肯特公爵夫人的表情在灯光下微微一变,显然被亚瑟那句「特别有信心」刺到了心底,然而她却又不好在此刻多问。
亚瑟察觉到了她的细微表情,便缓缓收回那点锋芒,压低嗓音道:「殿下,关于公主殿下的情况……我必须郑重提醒您,她的病情比您想像的更为严重。」
公爵夫人闻言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,目光躲闪的回覆道:「可是,约翰……不,大伙儿都觉得,她只是受了些风寒,静养两天就好了……」
亚瑟轻轻摇了摇头:「风寒不会让一颗年轻的心脏,跳得如此迟缓,也不会让她在短短数日里,体力衰退到举起茶匙都感到吃力。殿下,我不是来危言耸听的,但是……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为她提供最合适的照料,她的病,可能会在您还没做好准备之前,就急转直下了。」
公爵夫人怔住了,似乎还想反驳。
但亚瑟已经悄然上前半步道:「我理解,公主殿下与您之间可能有些隔阂……可您毕竟是她的母亲,她毕竟是您的女儿,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像失去她那样让您后悔终生。」
烛火的光芒在他银色手杖的鹰首上跳动,映出一抹冷光,然而亚瑟的眼神却是温的:「殿下,外面的人群丶记者丶流言,这些可以交给我来应付。但是,楼上的那位,是您唯一不能交给别人去守护的。上去看看她吧,刚刚她又烧的在说胡话了,我听见她好像说了,很想妈妈。」
肯特公爵夫人的呼吸明显一滞,她的眼皮微微颤动,唇瓣动了动,却一时间发不出声。
「她……她真的这麽说?」公爵夫人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近乎不可察觉的哽咽。
亚瑟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公爵夫人的手缓缓伸向茶几上的那把象牙扇,却又在半途停住,转而握住了自己腕上的蕾丝袖口。那指尖的动作很细微,她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冲动。
康罗伊皱着眉,正要开口劝阻:「殿下,您现在不必……」
「够了,约翰。」公爵夫人忽然抬起头,打断了他:「德丽娜是我的女儿,虽然只是一点点的风险,但是我们连这一点风险也不能冒,马上替她请医生,就要那位全拉姆斯盖特最受尊敬的普伦德利思医生。」
说完这句话,她像是怕自己再犹豫似的,扶着椅背缓缓站起身,迈步向旋梯走去。
亚瑟微微侧身,让开了通往楼上的道路。
他目送着公爵夫人的裙摆消失在旋梯转角后,缓缓转过身来,手杖重重的一触地面,发出低沉而清脆的一声。
嗒!
阿尔比恩别墅的事情,已经盖棺定论。
「约翰爵士。」亚瑟的声音不高,但却能令听者胆寒:「今晚不论是公爵夫人,还是公主殿下,都已经作出了她们的决定。我想,我们最好都不要再试图更改它。」
说完,他抬起手,指尖按住礼帽边缘,向康罗伊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。
这是一个极为克制而正式的告别礼,既不多一分尊敬,也不少一分礼数。
康罗伊只是沉着脸,没有作声,但喉结动了动,像是强行咽下了什麽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银色鹰首手杖在地面轻轻一点,亚瑟转身看向侍从们:「请替我开门。」
侍从对视一眼,立刻快步走向大门,抽出门闩,拉开厚重的橡木门板。
夜风立刻灌入,带着外面煤气灯的光影和人群的喧声涌了进来。
亚瑟收紧外套的领口,目光越过门槛,看向铁栅栏外那片晃动的身影。
煤气灯下,铁栅栏外的好事者们看到大门打开,顿时像被惊动的鱼群般骚动起来。
最先看见他的是大仲马,那张向来带着豪放笑容的脸,这一刻却是先怔了一下,然后像压不住似的咧开了笑。
「我就说嘛!你们这帮乌鸦嘴,亚瑟怎麽可能有事?他的命硬着呢!」
他大步上前,却被人群隔在栅栏另一侧,只能隔着铁栏杆向亚瑟挥了挥手。
迪斯雷利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了,但他的神情依然凝重不减,只是低声骂了一句:「这个赌鬼……」
狄更斯深吸了一口气,笑着对身边的埃尔德道:「太好了,他看起来没受伤。」
然而他刚一回头,却发现埃尔德不见了。
狄更斯赶忙四下寻找,结果发现埃尔德不知什麽时候居然被夹在了涌上去的记者堆当中,他一边朝着亚瑟的方向艰难移动,一边还大声叫骂着:「该死!你们这帮记者,你们和他有我熟吗?就采访他?」
记者们,就像潮水一样,从人群各个角落涌了上来。
有的举着速写本,有的高高举起鹅毛笔,喊声此起彼伏。
「亚瑟爵士,亚瑟爵士,今晚您为何会出现在阿尔比恩别墅?您和殿下关系一向亲近,这次是受她亲邀吗?」
「爵士,深夜来访可不是伦敦的好习惯,除非事情真的很急,或者茶真的很好喝。」
「外界盛传公主殿下已经卧床三日,您是来探望还是来调查的?」
「我们听说这是秘密政治会晤的幌子,您今天是代表保守党来的,还是代表辉格党来的?」
亚瑟在台阶上微微驻足,任由那股热浪般的提问声向他扑来。
「诸位先生。」
他抬起一只手,手杖轻轻敲击石阶,清脆的声响在寒夜里格外突兀,竟然使得嘈杂声短暂地停顿了下来。
「我今晚确实受邀而来,但既非秘密政治会晤,更不是深夜品茶的雅兴。至于贵社明日是否会以午夜密会丶阿尔比恩惊魂,或者其他更惊悚的字眼作标题……我无权干涉。」
话音未落,记者们又炸开了锅,有人高喊:
「那殿下的病情呢?是否如传言般严重?」
「您至少能确认她还好吧?」
「亚瑟爵士,您刚才在屋内见到谁了?肯特公爵夫人和约翰康罗伊爵士是否也在场?」
亚瑟缓缓收回笑意,神色郑重道:「殿下的健康是王室的私事,不会由我来向公众发布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们,她需要安静,需要医生,需要的是母亲的陪伴,而不是流言。」
他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记者堆中握着速写本和鹅毛笔的人:「至于今晚我见了谁,如果各位感兴趣的话,可以移步前面不远处的阿尔比恩旅馆,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现在天色已晚,如果我们还在这里继续逗留,打扰一位需要静养的病人,一位十七岁的姑娘,那就实在有失绅士风度了。」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