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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 名道至宝!众人寻真名!!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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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 名道至宝!众人寻真名!!

归晚的脚步,停了一停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「我不能告诉你,你是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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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:「祖师爷的手记里,最后一页,只写了一句话。」

「他说,我们这一脉,守了它三百年。」

「守久了的人,会把它当成自己的。」

「所以我们这一脉的人,还得了玉,落不得名。」

「你的名,得让不曾守过你的人来落。」

「那样的名,才是你的,不是我们的。」

她抬脚,走进雾里。

「玉,我还了。

「名,等着旁人来给你挣。」

「他们里头————」

她的声音,散在雾里,越来越轻:「有几个,还不错。」

松岭。

第三日,夜。

苏秦盘坐在借宿的山洞里,面前一盏松脂火,识海里摊着那卷节衍之法的残卷。

守名之法入体之后,残卷十成里,通了九成。

剩下最后一成,卡住了。

卡的地方很怪。

不是道理不通。

是字没了。

残卷的最末一段,讲的是灵材入法丶铸身落籍的实操细目。

——

那一段的字,年深日久,灭了。

不是被人涂的,不是被人撕的。

是这卷法门辗转几百年,抄本的抄本,传到某一代,那一段的字迹,风化了,湮了,从纸上消失了。

字灭了,道理就断了。

苏秦以自己的积累,一寸一寸地往里填。

填到第五日凌晨,识海里那行小字,停在了一个数上。

【节衍身·衍规(96/100)】

九十六。

再往前,填不动了。

剩下的缺,全是实打实的操作细目。

灵材的哪一处入法,果位之气自何处渡入,落籍的那一笔,落在灵材的根还是梢。

这些东西,前人写下过。

前人写的字,灭了。

苏秦对着火光,把残卷翻来覆去地看,看到东方发白。

而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自己的行囊上。

行囊里,躺着一支笔。

董直的笔。

笔认得自己写过的字。

这是董直的原话。

那支笔是为翰林院的档库备下的,几千卷档册,拿它一照,它认得路。

苏秦把笔取出来,握在手里,忽然想起了守名之法里的那条根本法理。

有人记得,名就不灭。

字,也是一种名。

残卷上那一段灭掉的字,字迹是没了。

可那些字,曾经被写下过。

写它的人记得它,抄它的人记得它,一代一代读它的人,记得它。

字灭了。

字的名,还散在天地间。

而他手里这支笔,是一支通名道的史官之笔。

史官之笔,写的从来就是「记得「这两个字。

苏秦深吸一口气,以神识托着那支秃笔,悬在识海里残卷末段那一片空白之上。

「董前辈。」

他在心里说:「借您的笔一用。」

「照一段灭了的字。」

笔尖,轻轻一颤。

而后,那支笔自己动了。

它不写。

它循。

秃了的笔锋,贴着那片空白,极慢地游走,像一条老狗,趴在地上,循着几百年前的旧味。

游过一处,空白里,浮起一丝极淡的墨影。

再游一处,又一丝。

那些灭掉的字,被这支笔,一个一个,从「曾经被记得」里,循了回来。

不全。

十个字里,能循回六七个。

可六七个,够了。

剩下的,苏秦以自己九十六格的积累,一望便知。

天亮的时候,残卷末段,墨影斑驳,字迹残缺,可整段的道理,通了。

识海里,那行小字,一格一格地跳。

【97/100】

【98/100】

【99/100】

九十九。

停住了。

苏秦阖着眼,把最后一格的位置,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。

而后他睁开眼,笑了。

最后一格,填不了。

也不该现在填。

那一格,是手。

法门到九十九,纸上的东西,全通了。

灵材如何入法,果位之气如何渡,落籍那一笔落在何处,他闭着眼都能背。

可背是背,做是做。

最后一格,是真真正正把一株灵材捧在手里,以大寒之印渡气入材,亲手走一遍的那一格。

纸上得来终觉浅。

这一格,天下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填。

只有渊底。

苏秦收了笔,收了残卷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脚。

万事俱备。

只欠灵材。

而灵材在渊底,渊关在七日之内。

他把董直的笔郑重收好,心里给这位老史官,又记了一笔。

这支笔进了翰林院之前,先在这松岭的山洞里,替一个后生,照亮了一段路。

第五日,晌午。

苏秦下到松岭半山,去看莫白。

——

莫白还在那株胎松底下坐着。

三日了。

他背靠树身,双掌反贴树皮,整个人瘦了一圈,嘴唇乾得起皮,那身袍子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。

苏秦把水囊递过去。

莫白睁开眼,接了,灌了两口,把水囊还回来,一句废话没有:「上头的传承,你拿了?」

「拿了。」

「好。」

莫白重新阖上眼。

苏秦在他旁边坐下,望着那株胎松。

胎气比三日前,安稳多了。

树身上那个人头大的瘤,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,随着远处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,极轻地起伏,像睡熟的婴孩的胸口。

「你的关呢。」

苏秦问。

「过了。」

莫白眼也不睁:「守胎就是我的关。」

「我第三日就知道了。

「岭顶的传承殿,门给我留着,字都浮出来了,让我上去领。」

「我没去。」

苏秦转过头,看着他。

「胎离不得人。」

莫白说得平平淡淡:「传承是死的,搁在殿里,跑不了。」

「胎是活的,惊一回,伤一回。」

「我要是为了赶去领传承,把它撂下三个时辰,回来它出了岔子————」

他顿了顿:「那我这一关,过了也是没过。」

苏秦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手,指了指天上。

「你看榜了么。

莫白掀开眼皮,朝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
名榜之上,【莫白】二字,这三日一格未升。

可那两个字,亮。

亮得不寻常。

九个新名里,论名次,他落到了中游。

论那两个字本身的光,他排第一。

比涨势最猛的【楚炎】还亮,比稳稳攀爬的【望】还亮。

莫白望着自己的名字,望了半晌,眉头动了一下:「这是什么讲究。」

「守名之法里有一条隐脉。」

苏秦把松翁传承里那段注,念给他听:「养人之名者,天地记之。」

「记之,亦是实。」

「你守着这个胎,一步没挪,天地把你这三日,一笔一笔,全记下了。

「名次是名次,名是名。」

「名次论的是快慢。」

「名,称的是斤两。」

莫白听完,低下头,看着自己贴在树皮上的那双手,看了很久。

而后这位相面师,极低地,笑了一声:「我师父要是活着,听见这话,得多喝二两。」

他重新坐正,闭目守胎。

苏秦起身要走,莫白忽然又开了口:「苏秦。」

「站住。」

「我这三日贴着这个胎,把谷心那个主胎的相,隔着地脉,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「有一句要紧的,你记好。」

苏秦停步,回身。

莫白的眼睛睁开了,那双相师的眼,在松荫底下,亮得很:「渊底那个东西,相是婴孩相。」

「初生的,赤条条的,什么都不懂的婴孩。」

「你们都当渊关是一道关,关里有题,题里有难。」

「错了。」

「婴孩不出题。」

「婴孩不考人。」

莫白一字一字地说:「婴孩,认人。」

「它睁开眼,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走到它跟前,它不听你们说什么大道理,不看你们名次高低。」

「它就是看。」

「看谁,像它要等的那个人。」

「至于它要等一个什么样的人————」

莫白摇了摇头:「这个,我摸不出来。」

「婴孩自己,恐怕也说不出来。」

「可它见着了,它就知道。」

苏秦立在松荫里,把这番话,一个字一个字,收进了心底。

婴孩不考人。

婴孩认人。

他朝莫白,郑重一揖:「这份情,记下了。」

「少来。」

莫白重新阖眼:「你要真记情,出去以后,让陈鱼羊给我做一个月的饭。」

第六日。

各岭的关,陆续到了头。

枫岭深处,石敢从一片碎石里爬了出来。

这浑人的关,过得最难看。

枫岭主烈,他的题是一面石壁,让他以力破之。

他抢起铁箱里的大锤,砸了两日,石壁纹丝不动。

——

第三日,他把锤扔了,脱了上衣,用肩膀撞。

撞了一日,肩膀肿得像馒头,石壁还是纹丝不动。

第四日夜里,他靠着石壁喘气,喘着喘着,骂了一句:「砸不开就砸不开。」

「老子不砸了。」

「老子在这儿等。」

「等你自己开。」

他往石壁根下一坐,抱着膀子,真就等上了。

等到第五日晌午,石壁上浮出一行字。

【烈有两种。】

【一鼓作气者,烈。】

【力竭而不去者,更烈。】

石壁,开了。

石敢进去领了传承,出来的时候,肩膀上的肿还没消,咧着嘴逢人就说:「看见没!」

「老子悟了!」

「打不过就耗,耗字诀,也是烈!」

梧岭之上,沈曲抱着琴,走完了识关的最后一程。

梧岭主识,他的题是一间暗室,室里悬着一百根弦。

一百根弦里,九十九根是死物,一根是梧岭真传所化。

不许看,不许摸。

只许听。

沈曲在暗室里坐了四日。

他不急着挑。

他先把一百根弦,挨个弹了一遍,记下每一根的音。

再弹第二遍,听每一根的余韵。

第三遍,他不弹了。

他坐在黑暗里,等风。

暗室顶上有一道极细的缝,夜深时,会漏进来一丝风。

风过百弦。

九十九根弦,风过无声。

只有一根,风一拂,便有一缕极轻的颤音,像叹息,像应答。

死物不应风。

活的才应。

沈曲循着那缕颤音,摘下了那根弦。

暗室开,传承落,他把那根弦,换到了自己的琴上。

竹岭最深处,姜望立在最后一问之前。

碧光深处,一竿最高的竹,竹上最后一行字。

【竹空心。】

【问:空心者,何以立于风中?】

姜望望着那行字,站了一炷香。

而后他答:「正因空心。」

「心里若装满了自己,风一来,推的就是满满一个我,不折也要折。」

「心空着,风来,从心里过。」

「过去了,竹还是竹。」

竹上的字散了。

一节青竹,自那竿高竹上,无声地落下来,落进姜望的掌心。

竹节温润,入手极沉。

竹岭的正传。

姜望握着那节竹,朝着竹岭深处,长揖一礼,转身下山。

简一的关,没人看见他怎么过的。

只知道第六日傍晚,这个抱着竹简的瘦学子,出现在了下山的道上,怀里的竹简,比进山时厚了一倍。

有人问他考了什么。

他想了想,答了三个字:「抄了书。」

再问抄了什么书,他不答了,把竹简抱得死紧,脚下加快,一溜烟走了。

第六日,入夜。

九个人,陆续朝着谷心聚拢。

渊边的空地上,陈鱼羊支起了锅。

这位灵厨首席出了关,头一件事就是寻苏秦和莫白,第二件事就是做饭。

袖口那粒四百年的火珠,往灶膛里一送,火起得又快又稳。

「都过来!」

——

他挥着大勺,冲空地上或站或坐的众人吆喝:「明日就是渊关了,谁知道那关里头是个什么光景!」

「饿着肚子闯关,是蠢材干的事!」

「都过来,吃了这顿再说!」

头一个过来的是石敢。

这浑人闻着味就来了,捧着碗,蹲在灶边,一边吹一边吃,烫得直吸气,一边吸气一边竖大拇指。

沈曲抱着琴过来了,安安静静地领了一碗,坐在石头上,小口地吃。

简一犹豫了半天,也过来了,领了碗,蹲在离人群三步远的地方吃,吃完了,把碗洗得乾乾净净还回来,还鞠了个躬。

楚炎大步过来,接了碗,吃了一口,愣了一下,又吃了一口。

而后这位丹枫院的爆炭,冲着陈鱼羊,认认真真抱了一拳:「陈师兄。」

「这一手,我服。」

「出了谷,来丹枫院,我请你喝我们院里最烈的酒。」

莫白守着胎松下不来,陈鱼羊亲自跑了一趟,把饭给他送到了树底下。

最后一个过来的,是姜望。

这人立在火光外围,站了片刻。

陈鱼羊盛了一碗,也不废话,直接递过去:「吃。」

「到了我灶边上,没有站着看的道理。」

姜望看着那碗饭,看了两息。

而后他伸手,接了。

「多谢。」

他寻了块石头坐下,安安静静地,把一碗饭吃完了。

吃完,他把碗还回去,说了第二句:「很好吃。」

陈鱼羊咧开嘴,冲苏秦挤了挤眼,那意思是:

看见没,姜望都夸我。

火光噼啪。

八个人围着一口锅,渊边的夜,竟有了几分烟火气。

苏秦捧着碗,扒了两口,目光落在那潭雾上。

雾还锁着。

搏动一声一声,比昨日又密了。

就在这时,雾动了。

八双眼睛,齐齐望过去。

雾面上,让开了一条缝。

一个人,自雾里,缓步走了出来。

青衫,袖手。

归晚。

空地上,静了一瞬。

石敢腾地站了起来,嘴快得没边:「师姐!你从雾里出来的?!」

「你进去过了?!」

「里头是什么样?!那关你过了没有?!」

归晚没理他。

她的目光,在火光里扫了一圈,扫过每一张脸。

而后,她朝着那口锅,走了过来。

在陈鱼羊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这位来历成谜的师姐,自己拿了个碗,自己盛了一碗饭,寻了块石头坐下,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
吃了半碗,她才开口。

声音不高,八个人,人人听得见:「里头没有关。」

「至少,昨日还没有。」

「我下去,是还一样东西。」

「三百年前,从这谷里带出去的东西。」

「如今还清了。」

她又吃了两口,放下碗,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。

「明日雾开,你们下去,会见着它。」

「我只提点一句。」

她的目光,缓缓扫过八张脸,最后,在苏秦脸上,停了一停:「它认的不是玉,不是名次,不是你们谁的本事大。」

「它认名。」

「玉,我还了。」

「名,你们自己挣。」

说完,她朝着谷外的方向,径直走了。

石敢在她背后喊:「师姐!明日的关,你不下了?!」

归晚的脚步没停。

她的声音,远远地飘回来:「我们这一脉的人,还得了玉。」

「落不得名。」

「这是规矩。」

背影,没进了夜色里。

火光边,八个人,面面相觑。

楚炎挠了挠头:「听懂的举手。」

没人举手。

只有苏秦,望着归晚消失的方向,握着碗的手,慢慢收紧了。

还玉。

三百年。

落不得名。

他听懂了大半。

也正因为听懂了,他心里那杆秤,又沉了一分。

明日渊底见着的那个东西,背后压着的,是一整条上古大道三百年的性命。

给它落名的那一笔。

轻不得。

第七日,拂晓。

天还没亮透,九个人已经在渊边站齐了。

归晚也来了。

她不下渊,可她要看。

——

三百年,九代人,总得有一双这一脉的眼睛,看着它得名。

雾,还锁着。

渊底的搏动,一声,密过一声。

到后来,声与声之间,几乎没了间隙,连成了一片沉沉的丶擂鼓一般的轰鸣。

轰鸣声里,四条岭同时亮了。

松岭青光冲天。

梧岭碧光如柱。

枫岭丹光似火。

竹岭翠光成瀑。

四道光,越过四面的山脊,在谷心上空,轰然汇成一处,像四位老人,同时伸出了手,朝着渊底,做了一个「托」的姿势。

轰鸣,骤停。

满谷,死寂。

一息。

两息。

三息。

而后。

那潭锁了三百年的雾,自渊心向四面,无声无息地,散了。

散得乾乾净净。

一条向下的路,自渊口,盘旋而下,一直没进深处那片温热的幽暗里。

高台上空,名榜大亮。

榜上那行红字,尽数褪去。

三个新字,缓缓浮现。

【渊关,启。】

渊底最深处,那片黑土的正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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